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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文芳:子弹
发表时间:2018-04-13     阅读次数:     字体:【

1

那是什么鸟呢?楮原瞅着。瞅过半天才看清,并不是什么鸟,是被风卷起的某样东西。那东西往上飘,慢慢地消失了。天很高,又到了深秋。楮原想起了他的母亲,他的母亲就是在深秋离世的。母亲离世前一直在等待她的孙女阿雅。她喊,阿雅——阿雅——。楮原说,还在路上。傍晚时母亲又喊,阿雅——阿雅——。楮原说,在路上呢。母亲的气息时强时弱,极不稳,两天后终于散了。楮原嘴巴贴住母亲的耳朵说,在路上啊。

楮原看着窗外,整个天都在窗口之外,它悬在房屋外的树木之上。从楮原的窗口望出去,首先看到的是一条巷道,巷道曲里拐弯,藏了许多暗角,因此楮原望不到它的尽头。巷子行过五六百米,有棵樟树,窗口前的楮原望不见它的头,也见不着它的腰,只能看见它铺天盖地似的冠。这棵树似乎几十年前就是这个样子,从未变过,只不过被近前的房屋遮挡得更严密了。

楮原希望看到有什么在动弹,哪怕轻轻地动弹一下。

他相信总会有什么会动起来。

阿雅就要回来了吧,楮原时常在心里嘀咕,阿雅会在什么时候到达?

楮原想起阿雅有一次哭的样子。如果那次没把一只凉鞋弄丢,阿雅就不会哭得那么伤心。楮原一直记得阿雅的小舌,她的小舌在张开的嘴巴里面颤动,像极了某种活物。有时候,楮原不知道他一直记着那两只凉鞋,是否因为阿雅颤动的小舌。楮原不清楚凉鞋怎么会弄丢,他把它们夹牢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呢。是一双红色的凉鞋。楮原骑着自行车回家的时候,相信它们一直都呆在后座上,他甚至没有回头察看一眼。直到在大门前停下,等着阿雅的欢呼,才发现只剩了一只。那只凉鞋已被后座的铁铗夹得弯曲,像变了型,也因为一半已残缺,更显突兀与扎眼。那时候的阿雅刚高过自行车后座,她盯着那只怎么看都很古怪的凉鞋,起始并没有哭出声,只让眼泪不住地蓄积,直至决了堤似的,泪水从眼睑下冲出来,又过了好一会,她才张大了嘴巴。

楮原把脸贴向窗玻璃,他的鼻尖与玻璃相互挤压。

阿雅是楮原的第五个孩子。在生下阿雅之前,楮原的老婆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。楮原的大女儿和二女儿都早早地就夭折了。阿雅出生的时候下了很大的雪。那时候每年冬天都会有几场大雪。房屋,巷道全被淹没,树上也是一团团厚厚的灿白。如今的楮原,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雪,他不知道雪咋也会消失。

楮原是希望能够把丢失的那只凉鞋找回来的,他带上阿雅顺原路往回寻去,但他们一无所获,一直回到买鞋的商店门前,也没能再见到那只凉鞋。

楮原知道,它一定就掉落在某个地方,但已经被谁捡走了。

阿雅在返程时开始哭泣,整个下午她都在哭,直把人哭得心烦。

有什么东西爬到脸颊上了,楮原的大拇手和食指配合着往脸上潜过去,希望能把那东西捉住,但他什么也没触摸到。楮原的脸往窗玻璃上贴了回去,他想着阿雅的小舌。那小舌在颤动,不停地颤动。楮原看到小舌好像就在窗玻璃外面,它是那么鲜嫩。一时间他被那小舌吸引着,竟忘记了阿雅,也忘了那只弄丢的凉鞋。

子弹就是这时候飞来的,从远处飞来,听不到半点声息,笔直地向他飞了过来。楮原没有动弹,子弹越来越近,也越来越大。楮原盯着那弹头,他知道自己将被击中,但不知道击中的会是哪个部位。

2

那是小小的一团,楮原记得,刚从娘肚子里出来的的阿雅,比他此前所有的孩子刚出生时都小。她从楮原妻子的阴户中挤出来,一点也不艰难。她落在一条破旧的被单上,潦草地擦拭后又被几件破旧的衣服包裹。那时候的阿雅整个身子都是粉红色的,那绒绒的汗毛也成了粉红色。楮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。有一点楮原记不清了,刚出生的阿雅嘴巴是否一直在动?那小嘴巴,应当是在蠕动,在等待乳头。楮原已经模糊,他只记得阿雅的眼珠黑得发亮。楮原知道,那时候的阿雅并不能看清自己,她眼前的世界仍是一片浑沌,但眼珠却黑得那么好看。还有她的睫毛,那么点大的人儿,咋能有那么长的睫毛?楮原从没告诉过阿雅,她刚出生眼珠就黑睫毛就长。只有一回,阿雅要去河里洗澡,他领着她去了,那时候的阿雅皮肤越来越白,楮原突然想起她出生时的模样,就说,你原本是粉红色的呢。阿雅已在水里扑腾了,好像没听见。

门吱地一声响,楮原的孙子探头进来。他把门打开,说太阳都老高了呢。

楮原的孙子把早餐放在桌上,走了。楮原在门前愣愣地站了会,将门关上。他还没想好应当在什么时候把门打开。楮原住的是他的老房子,他的两个儿子都曾经打过这房子的主意,他们想拆了重建,说这老房的基脚再加上右边的菜园,正好能建出两栋新房来。楮原是无论如何也不答应的。他的小儿子来说的时候,楮原说,房子拆了我住哪?小儿子说,两栋房建起来,还没你住的地方?楮原说,有我一个人这么住着自在吗?后来他的大儿子又来说了,楮原未等大儿子多说几句,就喊了起来,他说,你们都没良心,没一点良心,把这房拆了,你妈要是回来还能找得到吗?还有阿雅,你让她怎么找啊?儿子还要说,楮原就使劲地吼。

啊,啊,啊,楮原把他的牙嗤了开来。

楮原很担心一件事,如果他死了,阿雅还找得见自己吗?

他希望阿雅尽可能早些回来。

如果阿雅回来,她最想带走的是什么呢?楮原时常觉得,阿雅要把什么带走。楮原把一个包子吃了,又把豆浆喝了,他背靠着门框坐下来。门框已经陈旧,早已被风雨剥蚀,若是细瞧,就能看见虫蚁啃食的痕迹。楮原曾经想在门框上刷上桐油,却终究未能付诸行动。阿雅小时候是喜欢坐在门框上的,那时候楮原在乡下上班,下班时就时常能看到阿雅坐在门框上等自己。当然,有时候阿雅会往外走去。但她并不走远,只走到樟树下,坐在隆起的树根上。

坐在树根上的阿雅,特别恬静。都知道她是在等楮原,但有时仍有人要问,阿雅,你在这做什么呀?她便不回答,只将眼瞥过去。好像在说,管你什么事呢?有时候树叶掉了下来,落在她的头上,手上,或身边,她就站起来,拿一片树叶,使劲地往外扔。

楮原记得,阿雅二十岁那年回到家时,楮原正好出门开会了。楮原回家的时候阿雅竟也站在大樟树下。楮原喊了一声,阿雅。阿雅灿烂一笑,就来推楮原的自行车。

在柴门镇,阿雅算是学车早的。这当然得力于作为公社干部的楮原,很早就有了自行车。楮原和妻子都不允许她学车,然而她却特别犟。还在学车之前,阿雅就表现出了她的倔犟,她会因为一点小事与她的两位哥哥争得不可开交。

起风了,透过门缝,楮原看到了树叶在摆动。

阳光似乎也在摇摆。隔壁租房的女人牵着孩子出门,一个小男孩。楮原知道她去买菜,她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出门去买菜。

他突然听到了开门声,是阿雅曾经睡过的房间。阿雅,楮原喊了一声。喊过后就知道自己神经过敏了,他一直就在这大门口呢,阿雅回来能不从身边经过吗?

3

楮原的头开始往下坠,他的头就像挂在颈脖上的一个葫芦。这个葫芦布满白发,已找不到一根青丝。楮原转动着他的脑袋,与瞌睡抗争。也不知从何时起,楮原就经常与瞌睡抗争了。没多久,他的嘴角流出涎水来,涎水一滴滴掉下来,就像融雪时的檐水。楮原看到檐水在掉,落到他衣服上了。直待那葫芦来回晃了几圈,就像要从颈脖上脱落,楮原完全醒了。他看了看衣服上的涎水,捋起袖子擦去,又在嘴角上擦了一把。

太阳光越来越近,楮原知道,它们也会远去,贼似地到来,又贼似地溜走。

楮原想起,若是以前,这个季节是有白鹭飞过的。那些白鹭都到哪去了呢?他也已经很久没见过了。阿雅是跟楮原一起追过白鹭的,那时候的阿雅才三岁,楮原把她顶在脖子上,他们到阿雅的外婆家去拜年。在龙水河边,他们看到了一群白鹭。白鹭原本在河边觅食,像是知道楮原和阿雅的走近,突然飞了起来。阿雅在楮原的脖子上大声喊道,追。楮原就顶着阿雅追了起来。他们没能追到那群白鹭,它们飞入远处山脚下的松林里了。

阿雅也是那一年上的学,上的是县幼儿园。那时候,全县只有这一所幼儿园。楮原清晰地记得,从楮原手上接过阿雅的老师姓黄,那时候三十多岁的样子,现在也已经老了。阿雅读小班时的教室在一楼,但窗户很小,开得也高,因此楮原并不能在窗外看见进入教室的阿雅。把阿雅交给黄老师之后,楮原时常在门边再站一会,看着阿雅走到孩子中间去。阿雅笔直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,她坐了下来,手放到桌上,看着门口的楮原,或双手托着下巴,也看着楮原。有些孩子会哭。阿雅没有哭,她的眼珠圆溜溜地转。楮原并不经常来接阿雅,但只要他来了,就喜欢站在教室门口,只待老师一开门,他就能看见阿雅了。阿雅也习惯在老师打开教室的时候,望向门边。后来阿雅读了中班,又读大班,教室也从一楼,到二楼,又到了三楼,阿雅就不再让楮原走到教室门口。

黄老师一直都喜欢阿雅,她说,你家阿雅真像一个瓷娃娃啊。

一直到小学,阿雅都长得很像瓷娃娃。就算到了初中,与同学相比,她脸上也有着很特别的稚气。楮原想起阿雅的小学毕业照,阿雅在最前排。阿雅咧着嘴巴,许多孩子都咧着嘴巴,很显然他们是听从某个指令统一把嘴咧开来的。咧着嘴巴的阿雅也像极了一个瓷娃娃。

瓷娃娃,那时候,邻居们也这么说。

楮原思想着他还是要为阿雅的回家做点什么,可是做什么呢,却又想不出来。他往卧房走去,走到窗口边,又把脸往玻璃上贴了,鼻头像要在玻璃上压出什么东西来。

如果风跑起来会怎么样呢,他想,如果风跑起来是否会带着阿雅一起跑呢?

有时候,楮原觉得阿雅就是跟着风跑远的。那时候阿雅十八岁,高中毕业了,没考上大学。阿雅说,我要去南边。她就跟着别人去了。阿雅进的是电子厂,在深圳一个叫龙华的地方。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?好几次楮原都想去,但都没能成行。前年的今天,楮原买票上车了,他的大儿子把他硬生生地拖了下来。

楮原的孙子来送午饭的时候,楮原依然把脸贴在玻璃上。他感到鼻头已经麻了。他的孙子把饭放在桌上,把床理了理,看了看在窗玻璃上把鼻头压扁的楮原。然后把楮原的身子扳了回来,说,爷爷,你要看什么到屋外看啊。

楮原说,你阿雅姑姑啊,她今天要回来。

他的孙子说,你这样,阿雅姑姑怎么能放心?

楮原说,风会把她带回来,我们去看你奶奶,你一起去么?

4

阿雅的初潮是在她十四岁那年,楮原知道,这意味着阿雅已长大成人。但楮原怎么看她都还是个孩子。直到十六岁,阿雅才慢慢地脱去孩子气,渐显出女子的模样。那时候的阿雅越来越羞涩,或许因为这羞涩,她的皮肤竟更显出粉嫩来。

隔壁租房的女人又出门了,楮原不知道她买菜是什么时候回的。她仍牵着她的小男孩。小男孩看到楮原压在窗玻璃上的鼻头感到害怕,往一边缩去。女人把小男孩揽住,冲玻璃上的鼻头喊道,楮原大哥。楮原转动着眼睛笑了笑,女人就走了。

楮原往外望去,使劲地撑开眼皮往远处望去。

他看到女人和她的孩子慢慢地消失在巷道里,他们是要从大樟树下走过的,最终就要走到大街上。

楮原想,雪躲到哪去了呢?阿雅喜欢雪,所有的孩子都喜欢雪吧。下雪的时候阿雅总要楮原领着她到外面去。在近乎把天与地联在一起的飞舞着的雪花之间,楮原拉着阿雅静静往前,或两人一块嘻闹。他们去往街上,也去往河边。阿雅很喜欢看雪落在河里嗖嗖地变得无影无踪的情形,也喜欢看不知从哪来的雪被河水冲着往下跑。雪大的时候,人完全在那密密麻麻的雪里了。若是雪下在晚上,一早起他们也要去踏雪。有一回,整夜的大雪之后小镇的每个角落都白了。河边路两旁的树全都晶莹剔透。阿雅和楮原上路了。路上没一个人影,也没几行脚印。他们从雪地上走过。走了会,阿雅说,阿爸,我们跑。楮原就和阿雅一块跑起来。

楮原想着那天的树。那些树,也不知道还在不在。

阿雅说她一直在电子厂,那么,现在她是否还在那呢?电子厂电子厂,楮原的脑子里转动着这三个字。他不知道那厂的厂房有多大,厂门又有多大。阿雅每天在那上班和下班,她上班或下班的时候是什么模样?楮原把眼珠也贴向窗玻璃,似要从中看出来。他以前也这样看过,但透过玻璃他从没看清过阿雅所说的龙华,也没看见呆在龙华的阿雅。

楮原等待着什么,他相信总有什么要动一动。后来他就看到了两只鹅,那两只鹅一前一后摇摆着出现,又摇摆着消失了。没一会他又看到了一个人,楮原从没见过这个人,他从楮原的眼前走过,往西去了。

楮原想起了阿雅的奶奶,也想起了阿雅的母亲。阿雅离开柴门镇去广东的时候,她们都还活着。要说起来,当年只有楮原反对过阿雅远行。楮原想或许自己天生就不愿意往外走,所以反对阿雅去广东。可阿雅的奶奶和妈都说,年青人呢,干吗要关在笼子里? 听她们说话的样子,好像如果她们年青几岁,也要出去闯一回。

楮原曾多次想象他的母亲和妻子去往广东的情形。这时候他把整个脸都贴在了窗玻璃上,想象着他的母亲和妻子出发了,她们把自己装扮一番,去往南方。他看到她们的脸是年青的脸,她们身穿五彩的衣服,她们的身材凹凸有致。他盯着她们,这时候就看到了子弹。子弹斜斜而来,从一个婴儿身上穿过。婴儿全身粉红,生长着稀落的同样粉嫩的绒毛。子弹穿过婴儿。楮原的额头猛地往玻璃上敲去,把玻璃敲碎了。

他站了起来,出门了。

5

楮原从小巷中走过,来到大街。又往西,来到站前路。车站就在他的身后,楮原扭头朝车站望了望。这车站已经重修了,那时候的车站,比现在要小许多,来搭车的大多就在门外的路上拦车。如今已经有个相当大的侯车窒了,里面坐了不少人,但楮原看到仍有人在马路上拦车。

车站对面有个小卖部,小卖部里一天到晚坐着一个四十六七岁的女人。女人知道,楮原每天都会在相同的时间出现,不管是下雨还是晴日。他总是从圆盘那边慢慢过来,到达车站前,一般是下午的三点一刻左右。已经五六年了。来到车站前,楮原就来回走动。女人知道楮原是在寻找一辆车。在当年,每天下午三点五十,柴门就有一辆客车发往深圳。

女人当年也曾坐着这时刻发出的车去了深圳,并在那边呆了五年。

女人的第一个落脚点是横岗。她在坟地里睡了十多天,有两次,差点就被保安抓住送到樟木头去了,最后终于有一家鞋厂录用了她。此后女人又跟着别人各处漂,到过松岗、大芬、畈田、坪山。认识阿雅则是在西乡,那是一个电子厂。女人与阿雅在同一条作业线上做工,也一块挤在一间塞了三十多人的宿舍里。

两个多月后,阿雅走了。阿雅没有告诉女人她要去什么地方。

有时候,楮原会在某个地方蹲下来,他看着眼前的人流与车流。当然,到最后他都要重新站起来,来到路中央。他的头发白了,胡子也白了,而且整个人都很脏。女人每天都看着他,看着他颤抖着脸朝向天喊阿雅的时候,曾经想过从小卖部里出来,走到楮原身边去。但女人没有动。刚开始的时候,也有人跟楮原说话,女人不知道他们跟楮原说些什么。后来大家都习惯了,就少有人再理会这老头。

女人知道,阿雅,也就是楮原的女儿,在二十多年前的一天被抢毙了。这在当时是一件轰动柴门的事情。阿雅杀了人。当年大家议论阿雅的时候,最关注两点,一是阿雅的漂亮,都说阿雅太漂亮了。二是阿雅的笨,因为她杀人后把那男人的手机抢了,逃到南昌的时候,竟用那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楮原。那也是楮原最后一次听到阿雅的声音。公安正是依据那通电话把阿雅逮住的。

楮原站在路中央,似乎要摔倒。但他没摔下去,他望向四面,然后张了张嘴。

阿雅为什么会杀人?这在当时有好几种说法。最流行的是说,阿雅认识了那个男人,被包养了三年。那是个有着性虐狂的男人,经常对阿雅进行折磨,而且逼着阿雅参加各类性派对。阿雅是用一把水果刀把他杀死的,水果刀直刺他的喉管。

柴门许多人都知道,楮原一直不肯相信阿雅杀了人,他曾经在他家不远的那棵樟树下如孩子游戏似地设了法庭,一个人审来审去。也曾有两次,他爬上车,说是要到南边去找人理论,都被他的儿子拖了下来。

楮原张着他的嘴,喊道,阿雅!

没多久他又喊了一声,阿雅!随即他开始摇晃,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撕扯。

没有人知道,楮原最终上了哪辆车。总之这一天楮原没有如往常一样回到他的家,他的孙子送晚饭的时候没有看到楮原。到第二天,楮原仍未出现。他的两个儿子把整个柴门找了个遍,都没有找到楮原。他们又到南边的好几个地方寻找,也没能找到楮原。

从此,楮原消失了。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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